教孩子做自己!? 丨葉貞屏老師專欄 丨20260913
21世紀的今日,我們毫無懸念地談情緒、談創傷、談界線。
我們強調要表達情緒,說「你踩到我的線」、說「你這樣表達,我很受傷」,也學會為自己爭取權利。這些都是重要的進步。
但有一個現象也悄悄成形:我們似乎越來越難在他人不合乎我們的期待時,學習自我調節。
我們不知不覺中認為:「他讓我受傷了,受傷的我怎麼需要改變呢?當然是傷害我的人要改變啊!」
談創傷是重要的,但這類語言若變成合理化自己不改變的藉口,一味同理情緒,也可能讓人耽溺在只要求他人無限供應理解的狀態裡。
健康的界線是必要的。然而,當我們頻頻關注別人是否侵犯自己的界線,在遭受拒絕或指正時,會不會只能受困於憤怒的反擊,或放棄的退縮?
層出不窮的人倫慘劇中,我們看見弒親的中年兒子冷漠的反應,令人髮指,但是他好像並不覺得自己有問題。
在他的世界裡,或許已經習慣性地先看見「自己」。
他絕不是一瞬間失去同理,而可能是從小到大,沒有足夠的身教與言教,讓他了解:「人人為我,我為人人」的雙贏之道。
或許,我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——
太強調「不要壓抑孩子」,卻很少訓練他「學會顧慮一下別人」?
太重視「情緒表達」,卻忽略了他需要擁有「換位思考能力」?
太認同說出「我受傷了」,卻沒有教他看見「別人也會痛」?
我們反對壓抑,卻開始合理化失控;孩子學會了表達自己,卻沒有學會管理自己;
學會了爭取權利,卻沒有學會承擔責任;我們強調自由,卻忽略了自由所需要的成熟。
日積月累下來,孩子不需要思考:「我對別人的影響是什麼?」
所以,可能不是「現在的孩子太自私」,而是我們從一個極端,走到了另一個極端。
真正成熟的社會化,從來不是要一個人變乖,而是讓他慢慢能夠同理自己,也能同理他人;能清楚表達自己的需求,也能承擔他人的指正和拒絕。
因為,同理不是單向的消耗;自由,也不是不用負責的權利。
如果一個人只想要自由地做自己,卻不需要為影響他人負責,那麼最後被侵蝕的,不只是關係,而是整個群體的信任與連結。
當連結消失的那一刻,我們才會發現,原來我們失去的,不只是真正做一個成熟的自己的滿足感,而是——
「跟他人一起活在這個世界上,雙贏的可能性。」